一个月后。
大学室友过生日,组了个饭局,打了三个电话非要我去。
推开包厢门,陆沉坐在正对门的座位上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我把包挂在衣架上,拉开椅子,位置刚好在陆沉斜对面。
坐下,拆开消毒餐具,用开水烫碗。
陆沉瘦了,下巴骨骼轮廓凸出来。
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,袖口向上卷了两道,露出手腕。
那是我以前逛街时指着橱窗说过一句话:「你穿浅蓝色好看,把袖子卷起来。」
他当时嗤之以鼻,说太装了,今天穿了。
上菜,服务员把一盘白灼虾放在转盘上。
陆沉站起来,转动转盘,把虾停在自己面前。
他剥了三只虾,放在一个小碟子里,越过大半个桌子,把碟子放在我面前。
然后拿起公用水壶,给我空了的杯子倒满温水。
桌上的人都在偷看我们。
我拿起筷子,夹起那三只虾,吃了。
接着伸出食指,抵在碟子边缘,把那个剥过虾的空碟子,往前推了十公分,远离我的筷子。
陆沉握着水杯的手在桌下猛地收紧,指关节泛白。
他看懂了,我不当众拂他面子,但也仅限于此。
九点散场。
我借口明天有早会,第一个走出包厢。
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,白炽灯照得地下室惨白。
「宋棉。」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陆沉跑过来,一把拉住我手腕,掌心很热,出了一层汗。
我停下,转身。
「你看看我。」他声音发抖。
「我看到了。」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上,「你瘦了,穿了浅蓝色衬衫,卷了袖口,刚才在桌上给我剥了虾,倒了水。」
我直视他:「陆沉,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看到了。」
他眼睛里猛地窜起一簇亮光。
「但我不想看了。」我说。
那簇光瞬间灭掉。
我抬起左手。
一根,一根,掰开他的手指,这一次动作极快。
转身上了网约车,关上车门。
陆沉站在车尾,红色尾灯扫过他的脸。
我靠在椅背上,右手死死攥着大衣内侧夹层,指节泛白。
必须用这种力气,才能压住身体的颤抖。
半小时后,五楼。
走廊灯坏了,程野踩着木板凳,正在换灯泡。
刚把旧灯泡拧下来,回头。
「下班挺晚。」
「没加班,去吃了顿饭。」我拿钥匙开门。
「好吃吗?」
我停下动作,想起那三只虾,和陆沉煞白的脸。
「不好吃。」把钥匙插进锁眼,「但没饿着。」